他给我看的不是聊天记录，是他自己记的一个数：八次。他说这十一天里，他打开过八次聊天框，打了字，又全删了。
“她现在就在隔壁房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面墙。
他 33 岁，做工程预算，一年到头加班；她 31 岁，在幼儿园当老师，四点就下班。他们在一起四年，同居两年，两室一厅，他在主卧，她这两天睡次卧。
十一天前那件事很小：天气预报说夜里零下六度，她让他下班回来，把阳台上那盆绿萝搬进屋里。他答应了。
他那天十点半到家，进门洗澡就睡了，忘了。第二天早上那盆绿萝冻蔫了，叶子全塌下来。
她站在阳台上说了一句“你就从来没把我的话当回事”。他回了四个字：“一盆花至于吗”。
他说他那天早上本来还想解释一句：年底工地上结账，他连着两个星期没睡够五个小时。他说他是真忘了，不是没当回事。他说“忘”和“不在乎”在他心里是两件事，在她那儿是一件。
那盆花也不是买的。是他搬进来之前，她一个人住的第一个出租屋里带过来的，养了三年。她说过一句：“这盆跟了我三年，比你还久。”
他们俩吵架不多，四年里正经吵过三次，毛病是一样的——吵完就冷。最长那次五天，最后是他下班路上买了两杯奶茶放桌上，两个人就那么好了。他说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不用谁说，过两天自然就回去了。
他说他也没想到，这一次能熬到十一天。
他说这四年里，他跟她说话最多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到家、她在床上刷手机、他坐在床边脱袜子的那十分钟。他说他这十一天才想起来，那十分钟其实是他一天里最像过日子的时候。
十一天说了六句话八次打了字又删掉“我一说，就等于承认你说对了”
他说他那天早上本来想笑一笑糊过去——一盆绿萝，二十块钱，楼下花店就有。可她说的是“你就从来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他说这句话他听成了另一句：我在你这儿从来就不重要。
他那天回了“一盆花至于吗”。他说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坏了；但他不想收回去。他说他一收回去，就等于认了前面那一整句话。
那天晚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他洗完澡出来，去厨房洗碗——他洗了自己那一只，她的那只放在池子里没动。
他说那只碗他到现在还记得。他说他当时不是狠心，他是不想多做一个动作。
他那天真正想堵住的不是那盆花，是“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这句话本身。
他说他开始数。他数的是“真的张嘴对她说的话”——十一天，六句。
六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盐在哪、热水器关了吗、你那个充电线在你那边吗、物业费交了吗、我拿了酸奶、门锁了吗。
他说这六句话，两个人谁都不用抬头。
11-07 23:10
盐在哪
上面柜子
哦
你那个汤别放太咸
知道
碗在水池里
嗯
汤好了 你先吃
好
他说那天他站在灶台前面，等了三秒，以为她还会说点什么。她没有。她拿着手机回次卧了。
一个屋里最难受的不是吵架，是两个人都在算——算对方什么时候先开口。
11-08 07:20
绿萝我挪到里屋了
嗯
叶子还是塌的
我晚上再买一盆
不用了
你上班去吧
你中午吃什么
园里有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