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九点开门。他每天八点二十就到，先在旁边那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坐四十分钟。
他说那四十分钟最难。他说早上公园里全是老头老太太，打太极的、遛狗的、拎着菜回来的。他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干，就看树。
他后来一个月没再去图书馆，改成一直坐在公园。他说图书馆里的人都太专注了，他坐着不自在。
04-22 09:05
你到公司了？
到了
你们那边下雨了吧
下了 不大
你带伞没
带了
那就好
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回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
没有
他说他那天在长椅上被雨淋了半个小时，他带着伞，没打开——他说他那天就想淋一会儿。
他投出去两百多份简历。面的那十一家里，有三家问他为什么从上一家离职，他说业务调整。有两家问他期望薪资，他报的比原来低两千，人家还是没要。
有一家要他，是做建材的同行，试用期四千二，出差一趟半个月。他去了两天就没去了。他说不是嫌钱少，是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出差是去跑那种工地。
05-06 16:40
那家怎么样了
还在谈
你以前的客户不管你了？
现在行情不好
你别自己扛着
没有 扛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
没事
他说他答完“没事”，她还回了一个“好”。他说他那天对着那个“好”看了很久，心里面挺难受——她太信他了。
5 月 7 号他去面试，在写字楼一层等电梯，碰上了以前的一个老客户。那人一见他就伸手：哎，X 经理，你也来这边办事啊。
他说他跟人握了手，说了句“过来看看”，然后跟着进了电梯，按了三楼——三楼是一家律所，他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才下来。
05-07 11:20
你们公司搬这边来了？
没有 我过来办点事
改天一起吃个饭
好 忙完我约你
你还在老东家吧
在
那就好 现在行情差
嗯
他说他那天没敢坐电梯下去，走的楼梯，十七层。他说他下了楼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觉得脚底发软。
4 月底她挑了两个楼盘，说周末去看看，定个大的方向。他看着那张截图，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最后回的是“这周去不了”。
他那天跟她说的理由是他要去拜访客户——他说他编这个理由的时候，还顺手把客户的姓编了，姓陈。
04-26 20:15
周六上午吧
周六我要见个客户
哪个客户
陈总 建材市场那边
那你周天
周天陪我妈去看个病
哦
那下个月吧
好
他说他那天晚上把这个“陈总”记在了本子上，怕第二天忘了自己编过什么。他说他那天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他不是不想看房。他是怕站在那种灯光里，被人问一句“您这边首付怎么安排”。
5 月初开发商那边说有个优惠，定金先交三万可以锁。她那天挺高兴，说这钱我们俩凑凑。他说他来出。
那三万是他跟表哥借的。他表哥在电话里问了一句“你缺钱啊”，他说“周转一下”。
05-08 21:10
定金我先垫？
我来 我有
你哪来的
提成
提成有多少
够
你别跟我借啊
我借什么
你从来没跟我借过钱
你是不是有事
没事
他说她那句“你从来没跟我借过钱”，他当时听着心里还挺舒服。后来他想明白：那不是夸奖，那是他一直以来最硬的那层壳。
一个人要是从来不肯跟伴侣借钱，那份“硬”，早晚会变成一堵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