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了 9 次“你是姐姐”，没人问过我想不想要
她讲这件事的时候，先给我看了她手机备忘录的第一行。那一栏叫两个字：给家里。下面 43 条，最早的一条是六年前。
她 28 岁，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他 30 岁，做电路安装。她弟 25 岁，在县城。
这六年她往家里一共给了 12 万，其中 7 万是从她和他一起攒的那张卡里出去的。
“你是姐姐”这句话她听过 8 次——她妈 6 次，她爸 1 次，她弟 1 次。她自己对自己说过 1 次。
六年给家里 12 万“你是姐姐”听过 8 次没人问过她想不想要
她妈的电话有规律：每个月 25 号前后。开场永远是同一句。
08-26 19:40
你忙不忙
不忙 妈
你弟那个事你知道了吧
什么事
人家那边要定下来了
礼金那边开口要十八万八
那么多
现在都这个数
你是姐姐 你帮帮你弟
我手上没那么多
有多少先给多少
我想想
你弟这辈子就这一回
她那天下班在地铁上想了三站。到家以后她转了 3 万，备注写的是两个字：随礼。
她说她写这两个字，是因为不想让这笔钱看起来像学费。
她妈从来不问“你想要什么”。她妈问的是“你有多少”。
她说钱转出去那天她居然挺松的。她妈的语音里声音软了很多，说你从小就懂事，你弟以后记着你。
他那时候问她钱去哪了。她说家里的事。他说要不要我出一半。她说不用，这是我自己的钱。
08-27 22:10
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
你妈又跟你说了
我弟定亲
要多少
我给了三万
你有吗
有
以后这种事跟我说一声
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用自己扛
我习惯了
她说“我习惯了”这四个字，是她这六年说得最多的一句真话。他那天没有再往下问。
她备忘录里最早的一条是六年前，写的是“弟学费 2000”。那年她 22 岁，刚上班第三个月，试用期工资三千二。
09-12 20:50
你弟学费还差两千
这个月你爸的车要修
我发工资了
我给你转
你留点自己花
我够用
你从小懂事
你是姐姐
她说那天她转完那两千，心里是高兴的。她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上班了、有用了”。
这件事她后来想过很多遍：她不是被逼着开始的，她是被夸着开始的。
她第一次给钱那天，她妈说的是“你从小懂事”。这句话比“你是姐姐”好用多了。
3 个月以后她妈又打来，说礼金还差一点。这次她没有私房钱了，她动的是他们一起攒的那张卡——那是两个人准备换房子付押金和中介费的。
11-18 20:15
你忙不忙
妈 你说
礼金那边还差四万
你爸这两个月没怎么跑车 腰不行
我上回给了三万
那是定亲 这是礼金
你是姐姐 这一次帮到底
我看看
过年你回来 妈给你包饺子
嗯
那 4 万是分两次转的。转完她坐在阳台上抽了自己一根烟——她平时不抽，那根烟是他在阳台上放的，一直没动过。
她说她当时想的是：这事她得跟他说。她想了两天，最后说出口的是另外一句话。
她不是不敢给。她是不敢让这件事变成一个“要讨论的事”。
11-22 21:30
卡里怎么少了四万
我转给我妈了
转给你妈干什么
家里急用
你自己的钱呢
我自己的都给了
那是我们两个的钱
我后面补回来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
我不是怕你不同意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问我为什么
她说那天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没有骂她，也没有摔门。他说了一句话，她记到现在。
他说：我不是不同意给你妈。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跟我说“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