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他定的地方，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面馆。他说他常来。他点了两碗牛肉面，把她碗里的香菜先挑了出来——他记得上次她说没有不吃的，但他还是问了句“香菜行吗”。
他说这家店老板是他同学。他说完这句自己笑了一下，说“我认识的人不多”。
她说他吃完以后把两个碗摞在一起，纸巾压在碗底下。她说这个动作她记了一下。
04-30 19:40
这家店我常来 面不错
是挺好吃的
你平时下班几点
六点 有时候晚班八点
那挺辛苦的
习惯了
你们医院奖金多不多
不多 一般
我这人不太会说话
没关系 我也不太会
她说那天回家她坐在地铁上，掏出手机记下了第一行数字。她说她当时觉得自己挺正常——谁相亲不算账。
04-30 21:15
这周末你有空吗
周六上班 周天休
那周天 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家那边 有个新修的公园
哦 好
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事
去吧
她说她那天答应得挺快，因为“去看看”这件事本身不费劲。
她说她那条备忘录里记的都是能查证的：他说的月薪 9000 出头，事业单位公积金高；房子是父母的，月供他在还，还剩六年；他父母都有退休金，他妈原来是教师。
她说她当时在手机上按了几遍：他一个人，一个月能剩下四千多。加上她自己的工资，两个人过日子不用愁。
她说按到这儿，她停了。她说“不用愁”这三个字她想了很久，可就是高兴不起来。
她算的是“他一个月能存多少”。她一次都没有算过：跟这个人过日子，早上醒来看见他，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说她妈这两年不问别的，只问稳不稳。她说这不是她妈势利，是三年前她爸那场手术把她妈吓着了。
她说她爸住院那两个月，她和她妈在缴费窗口前面站过很多次。她说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窗口玻璃上的划痕。
05-01 20:15
今天那个怎么样
还行
人家有房 单位也好
我知道
你爸这个身体 家里也帮不上你
妈 我明白
稳就行 别挑
嗯
她说她妈说的“稳就行”，她听了三年。她说她后来才知道，她一直在按这句话找人。
她说她科室里两个姐姐都知道她在相亲。她们的说法跟她妈差不多：这种最靠谱，过日子就是找这种。
她说她自己也这么说过。她说她说的时候心里没有底。
05-06 12:50
那个相亲的怎么样了
见第二次了
人怎么样
挺实在的
那就行 现在这年头实在最要紧
嗯
你喜欢不
……
还行
还行就够了 哪有那么多喜欢的
她说她那句“还行”后面本来打了三个字，她删了。她说那三个字是“没感觉”。
“还行”是相亲桌上最安全的词。它既不算撒谎，也不用承认自己心里那句话。
她说她有一次在急诊帮忙，见过一对夫妻。男的拿着一沓单子蹲在墙角打电话，女的躺在推床上输液。她说她那天听见那个男的在电话里说“能借我两万吗”，说了三遍。
她说从那以后她每次算钱，脑子里都会先出现那对夫妻。她说她不是怕穷，她是怕那个蹲在墙角的人是她自己。
第三次见面是他定的，一家火锅店，他提前订了位。他说他问了同事，同事说这家女生一般都喜欢。
她说她那天比前两次来得早，坐在那儿看着他走过来。她说她当时想的是最后一次，不管什么结果，都是最后一次。
05-20 18:30
我订了包间 里面安静点
你有心了
你吃辣吗 我点了鸳鸯
可以
你要是想吃什么再加
够了 太多了
我今天有点事想跟你说
你说
先吃饭 吃完再说
好
她说她听到“有点事想跟你说”的时候，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她以为他要先说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