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雨，她去他车里拿伞。副驾脚垫底下掉出来一张纸，她捡起来一看是加油小票。日期是上个月 26 号——那天他跟她说的原话是“我在老家”。地点是西三环的一个加油站，离她家八公里。
她说她当时在车库里站了一会儿，把小票对着光看了两遍。日期没错，车牌号是他的。
她把票折了四折，放进自己包里。她那天上去还给他煮了一碗面。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日历从第二年 1 月开始往回翻——翻的是她自己的聊天记录。
她把他“加班”“回老家”“跟客户吃饭”“打球”的日子一条条抄在便签上，抄了两页纸。抄完她发现规律很简单：每周三和每个月末，他都是不在的。
她说那是她第一次没有给他找理由。她只是把便签折起来，放进包里——跟那张加油小票放在一起。
05-09 12:30
你看这个
你数这个干嘛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人家上班的啊 月末放假
那周三呢
打球
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没吓自己
你要真不放心 就问他
问了显得我神经病
那你就别问
嗯
她说那两个月她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不问”。她怕的不是答案，是问完以后她自己得做决定。
那周三晚上八点她给他打电话，响了七声他才接。她听见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
05-08 20:10
你在哪
打球
打球有电视声啊
球馆休息室
你旁边是谁
球友
你让他说句话
你干嘛啊
我就问问
你别这样 我一会儿给你打回去
他那天没有打回来。第二天他发来的是一张球馆的照片，拍的是地板。
她说她挂了电话以后手是抖的。她以前不知道打电话会让人抖。
06-02 19:40
你拍张你家院子给我看
拍这个干嘛
我想看看你小时候在哪玩
没什么好看的 就一地
你就拍一张
我手机快没电了
那你回来再拍
好
那张照片他到现在也没拍给她。她说那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
三天后他睡在她家。凌晨一点多，他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她不是去查的——屏幕朝着她，她就看见了。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两个字：老李。内容四个字：你到家了吗。
她说她没有叫醒他。她说她就那么躺着，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去上班，她还起来把他送到门口，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她给了自己一个理由：去他店里送伞。他的手机放在工位抽屉里，没有锁屏。
那个对话框在最上面。她一条一条往上划，划了十几分钟。她把那段记录从头看了一遍：左边是他，右边是那个女孩。最早的一条在两年前的 3 月。
06-12 22:40
今天店里忙
你几点回
十点
我给你留了汤
你别等我了
我等你
这两天我可能不过去
怎么了
我妈那边事多
那我周末上去看看阿姨
先别
你是不是不想我去
不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他们
等我把房子的事定了
她说她看到“等我把房子的事定了”那句话的时候，手是凉的——因为这句话半个月前他刚跟她说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改。
同一句话他存了两份，给谁的那一份都像真的。
她没关那个对话框。她从下往上翻到最上面：两年半，四千多条；那个女孩给他的备注是一个心形符号。
她还翻到一段：去年 3 月他跟那边说“这个月我带你去三亚”。那三天，他跟她说的原话是“公司团建”。他发给她三张海边的照片，全是逆光的。
照片里有一张，是那个女孩的背影。他说那是同事。
再往上还有一张餐桌照，四个人，她认得桌边那两个人——他爸妈。他给她看过一次家里的合影，就那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