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一个南方口音的女声打过来，第一句话是：“请问是 XXX 的紧急联系人吗。”
她说不是。对方说：这个号码是他本人填的，一共有三家平台，填的都是这个号。
她说她那天下午在公司楼梯间站了二十分钟。上去以后她跟前台说：以后这类电话就说我不在。
12-19 18:02
你是不是又借了
借了一点
多少
两万
哪三家
你怎么知道是三家
他们打给我了
…………
你把我的号填了几次
不填紧急联系人 借不出来
那你怎么不填你妈
她年纪大了
你有工作 你比我稳
所以我天生就该接这种电话
我改 我马上改
你改过几次了
这次真改
她后来去过一次店里，找的是跟他合伙的那个人。她只问了一句：他到底欠多少。
12-22 22:30
你问我 我还想问你呢
他是你合伙人
合伙人是分钱的 不是管账的
我早不投了
那店里现在谁在出钱
他自己
上个月他还进了两箱酒 一千八一瓶
一千八
我说他两句他还急
姑娘 我跟你讲 这种人你管不住
我知道了
她说她那天从店里出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她想的不是那两箱酒，是他跟她要三万六那天说过的那句“店要是黄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不是去查那个电话。她把每一笔都抄在了那张 A4 纸上：哪家平台、借了多少、还剩多少、下期几号还。
抄完她数了一遍：借款记录 23 条，最早的一条在前年 4 月；待还本金六万零两百；他给平台交的利息和服务费加起来，一万四千三。
她还翻到一张订单：一只包，4280，分 12 期，已经还了 7 期。下单日期是 5 月 21 号。
她的生日是 5 月 23 号。那只包她背了一年多，一直以为是他在店里赚了钱买的。
再往下翻，是三笔转出去的钱。不是还款，是转给人的。
收款人备注叫“小 A”。三笔：1 万 2、5200、1314，加起来 1 万 8 千 5 百多。她对着日期又看了一遍——5200 那笔是 5 月 20 号；1314 那笔是 9 月 13 号，正好是她替他还完第一笔的那个星期。
三笔转账的备注栏里都写了字：买点好吃的、生日快乐、别硬扛。
那只包的订单就夹在这三笔中间。同一个 5 月。
那只包是分期买的。那三笔，是直接转出去的。
12-25 12:30
小 A 是谁
哪个小 A
5200 那个
以前一起上班的
你借网贷 给她转钱
她那时候住院
她是你什么人
你非要知道这个干嘛
我替你还了九万四 我问不得吗
大学谈过 早没事了
没事你转 1314
随手转的
9 月 13 号 你跟我说你在店里
…………
她说她那天才想明白：那些 App 不是重点。她这半年一直在替他还钱、改联系人、算分期，算的全是钱；那天她翻到了钱后面站着的那个人。
那三笔她单独抄了一次，写在纸的背面，没有算进九万四里。
他跪着说“最后一次”的时候，她问的是“还有多少瞒着我”。他没答完。
12-28 19:40
我没办法
我跟你保证 这是最后一次
你上次怎么说的
上次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哪一次想到了
我错了
你错在哪
不该借
是不该借 还是不该被我发现
…………
你说啊
不该瞒着你
你还有多少瞒着我
没有了
她说她那天最想做的事不是哭，是把那张纸撕了。她没撕——她把它对折了一次，放进自己包里。
她妈那两天正好打电话来。她妈问的是别的事。
12-20 20:15
你最近是不是缺钱
不缺
你上次回来瘦了
减肥
那张存单你动了吗
没动
那就好
那是给你结婚用的
知道了妈
她说她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三个月以后，那张存单她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