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月他真的像在还。他早上六点去店里，晚上十一点回来，微信步数一万七；他还主动给她看过一次还款记录，截图上是四个字——已还清。
她说那两个月她甚至有点愧疚。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紧了。
10-05 22:10
今天怎么样
累
累就早点收摊
不熬不行
你还有多少没还
三万多
慢慢来
你不嫌我吧
你别老说这个
我说真的
我要是嫌 我一开始就不跟你
嗯
她不是去查的。那天她用他手机点外卖，屏幕上方跳出来一条通知：某游戏平台，充值成功，6000。
她拿着手机问他。他说是帮朋友充的，钱是朋友的。
10-08 21:10
你自己信吗
真的
他叫什么
你不认识
你把号给我 我自己问
你干嘛啊
我在帮你还钱 你在充游戏
那是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哪来的
我店里进的
你店里的钱是还债的
我知道
就这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这是第二次。她数着。
他第二次说“最后一次”，她第二次信了。
11 月他跟她说店里要囤一批货，年夜饭那波能赚回来。她问他手上的还款计划怎么办。他说先把店救回来，债慢慢还。
她那张信用卡的额度是五万。她刷了三万六，分 12 期。
11-08 23:20
有个事跟你说
你说
我想囤一批货
多少
三万六
你的还款计划呢
先把店救回来 债我慢慢还
一年前你也说一年
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店要是黄了 那才是真的完了
那我要是刷不出来呢
那你就别管 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你别管
你是不是又要去借
我没有
你看着我说话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她那天晚上把三万六刷了出去。第二天她的手机里多了一条分期短信：12 期，每期三千一百多。
第三次说“最后一次”。这次他说得比前两次都真。
她说她那阵子算过自己一个月的账：房租 2400，通勤 300，给家里 500，吃饭 1500，再加上那笔分期 3100——她一个月八千二的工资，剩下不了什么。
那几个月她中午带饭，饭盒是前年双十一抢的那个；她把自己那张健身卡停了，退回来 860。
12-01 12:40
你中午吃什么
泡面
你别老吃泡面
便宜
我给你点个饭
不用 我这边有客人
那你晚上回来吃
看情况
她说那阵子她第一次把“钱”算明白了：他每个月还的那一万二里，有三千一是她刷出来的；她替他还的每一块钱，都是从她自己那张卡上出去的。
他妈是来看病的。看完病那天下午，他妈约她在一个快餐店坐了四十分钟。那是她们第一次单独坐着说话。
12-04 19:40
小 X 啊
阿姨知道你们的事
他爸身体不好 这个事别跟他爸说
他这钱 你要是方便就先帮他垫上
阿姨 我垫了三万六了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的
他这个人就是嘴上硬
你们以后结婚了 都是一家人
阿姨 他欠的不是一家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妈那边 能不能先借点
阿姨 我妈退休金两千八
阿姨也是没办法
那是她第一次想明白一件事：他欠的钱不只他一个人知道；而他家的处理办法，是去找一个比他更能扛的人。
他妈找她，不是求她救儿子，是求她别声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