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那天我没哭没闹,把账本打印出来,一张一张放茶几上。他看了两张就不想看了,点了根烟。
04-09 20:30
你转给我的 一共十一万四
我垫给你的 七万六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算清账
我平时白对你好了?
那三万八 就当我交的学费
你这女人 算得真清
跟你学的
行 你想怎样
我走 以后两清
他那句“算得真清”没骂错。我从头到尾都在算他值多少,唯独没算过一件事——他舍得的那些,本来就是鱼饵,鱼饵是要收回成本的。我以为我在挑主顾,其实在他那张网里,我和那几个叠字名字的姑娘,排着队,都是货。
4 月 15 号我搬回了原来的出租屋。叫了个货拉拉,我那点东西一车没装满——来的时候以为是奔好日子,行李比这多三倍,塞满了他给买的包和衣服,那些我都留下了,一样没拿。他在沙发上没起身,临走说了句,出去转转也好,想通了给我打电话。我没接话,把门带上了。
04-20 14:00
那七万六 你给我补个借条吧
你什么意思 防我?
不是防 是我得还钱给平台
钱是你自愿转的 我逼你了?
你当时说周转就还
我还了啊 那些包不是钱?
那是你送的
送的就不算了?你这账算得
老周 你讲点理
你情我愿的事 别搞得难看
鱼饵他早就想好了:送出去的礼,随时能抵成债。
催债电话一天三个,打到公司,打到我妈那。我没敢瞒,跟我妈哭了一场,她把攒的养老钱拿出两万,让我先堵上网贷。剩下的,我白天上班,周末去花店打零工,一千一千地还,还了整整一年。征信上那笔逾期,五年后才能消。这是我留得最久的疤。
那一年我没喝过一杯超过十五块的奶茶,没买过一件新衣服。同事约饭我都说减肥,其实是舍不得 AA 的钱。还完最后一笔那晚,我在花店后门蹲着,手里攥着结清截图,哭了又笑。别人二十多岁在攒诗和远方,我在补一个老男人挖的坑。可也是那个晚上,我头一回觉得,自己挣的钱,干净,硬气,谁也拿不走。
后来我去了一家花店打工,从理花、扎花学起,一个月四千五。上个月刷到老周朋友圈,他搂着个姑娘,评论区有人调侃周老板换宝贝啦,他回了个笑脸。那姑娘笑起来,酒窝比我深。我把他拉黑了,这次什么都没等。
第一,命运递的东西都标着价,只是价签藏在后面。他给我的每一笔,最后都换成了我垫出去的钱和我的征信。
第二,图什么都别图“走捷径”。我想跳过攒钱那五年,结果绕了八个月,亏了三万八,还得从头再来——捷径是世界上最远的路。
第三,我做对的只有一件事:看清就走,不回本不恋战。赌桌上最先走的人,输得最少。
现在我还是想开花店,只是这一回,钱我一厘一厘自己攒。人得先把自己立成个掌柜,才不会被谁摆上货架。
有人问我后不后悔当初图钱。我说句实话:图钱不丢人,谁不想过得松快。丢人的是我把被人养当成了出路,把走捷径当成了聪明。这世上贵的东西都标着价,只有一样免费——靠自己。脚下这条路是慢,可每一步都踩得实,谁也别想再把我从路上拽下去。现在再有人问起当初,我只回四个字:各凭本事,然后低下头,接着干我自己手里的活。
我把这句话刻在账本最后一页: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八个字,我花了三万八才信。
她讲完问我,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我说不是——肯把账本翻开给人看的,已经比那帮还在装的姑娘强。蠢的是账本上记满了别人,没记自己几斤几两。
—— 小妖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