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她才见到他妈。那顿饭他妈说了三句话，她记了很久。
06-11 12:30
你们年轻人现在花钱大手大脚
我们家的钱都是一起管的
你那个工资卡 以后也可以交给我儿子
阿姨 我卡里没多少钱
不多也是钱
她第一次知道，“一起管”可以只有一个方向。
他们看房看了一年半。她跑了三十多个小区，做了八页笔记：总价、单价、房龄、楼层、通勤时间——她还记了学区，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记学区。
她有一个本子专门画户型图，红笔标“可以”，蓝笔标“不行”。最后买的那一套，是她标了红笔的。
他妈来看过一次，站在阳台上看了五分钟。
06-14 19:40
这个楼层低了
朝向也不行
这价钱不如再往南看两站
阿姨 再往南通勤要一个半小时
通勤辛苦点没什么
……
反正你们年轻人也不着急
最后定的是城南一个二手两居，总价 180 万，首付 40 万——正好是他们那四年的钱。
签合同那天，中介问了一句要不要加名字。
06-17 21:10
不用加
为什么
我妈那边走流程 加了麻烦
你写共同还款人就行
……好
她在买受人那一栏没有名字，在共同还款人那一栏有。那天她一共签了七次名。
七次签名。没有一次挨着“买受人”三个字。
办完贷款他们就去领了证。没有彩礼，没有婚礼，两家人吃了顿饭。他妈那天说；“钱都买房了，这些虚的就免了。”
她妈问过一句要不要摆两桌。她说不用了，钱都买房了。她妈在那头停了几秒，说“那行，你们自己过好就行”。
前半场大家问房子买哪儿了、多大、多少一平，他答得很顺；后半场有人说起自己那套已经涨了多少，桌上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换了个话题。
那天人均二百六，AA 制的。她回家在路上算了一下：那顿饭差不多是他们半个月的带饭钱。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买早了
不早
反正也是我出的多
我们是一人一半
我工资比你高
……
那两年我每个月也存了四千二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07-12 22:40
我就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这四个字，她那三年听过很多次。
那年她同事结婚，她随了八百。她那天穿的是三年前买的裙子，裙摆起球了，出门前她用胶带粘过一次。喝完喜酒回来，她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人不太像她。
她妈看到的是他们的日子：早上带饭、晚上自己炒两个菜、二手的电视、沙发上有一块补丁。她妈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问她：你们家怎么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她说有一个，用了八年。
她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回到老家才发来一条消息：“冰箱里有排骨，你别舍不得。”那天她把冰箱塞满了——排骨、鸡蛋、速冻饺子，还有一盒她小时候爱吃的酱菜。
她妈那天什么也没说，走的时候塞给她两万，说买个像样的床垫。
装修没请人。他们自己刷墙、自己装灯、自己搬柜子。家具买的是二手：三百块的衣柜、八百块的沙发、一台从闲鱼上拉回来的洗衣机。
她妈那两万最后进去了大半——买了一张像样的床垫。她妈专门打电话问了一句：“床垫买了没。”
婚后三年他们过得很省。有一年冬天暖气坏了，修一次三千。他们忍了一个冬天。
07-15 12:30
明年房价要是涨了 我们卖了吧
卖了我们住哪儿
换个小点的 多出来的钱……
我妈不同意卖
房子是我们住的
房贷是我在还
我那份每个月都转给你了
转我卡上不一样吗
……
他们的收入她记得很清楚：他一个月一万二，她七千五。房贷每月六千八，从他卡里扣——所以后来他可以说“房贷是我在还”。
家里其他所有开支都是她出的：水电、物业、外卖、过年两边老人的红包。她那三年没存下钱，每个月四千二的存钱，停在了买房那天。
她那三年没算过一笔账。她说她不敢算，一算就得讲话。
08-14 20:10
我弟要买车 差三万
现在买？
他说这波优惠到月底
我们不是说好先存钱吗
我妈让先借给他
他什么时候还
你这话说的
……
08-14 20:40
转吧
三年里他家借过三次钱：他弟买车三万、他姐装修两万、他爸住院四万。前两次从工资里挪，第三次是她的信用卡刷的——他自己的卡额度不够。
他爸住院那天是她去医院交的钱。回来以后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三次加起来九万。她一次都没说不。
买房之后她提过一次，想把那几年的流水和房子这笔账理一下。她说得很客气，说不是不信，就是想知道个数。
04-02 21:30
我们把那几年的流水对一下吧
对对对 有什么好对的
就是想有个数
你不信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钱我一分没动 全转首付了
我知道
那你还对什么
……
04-02 21:50
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