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他只有喝多了才敢说真话。
后来她把三个月的记录摊开,我才发现这句话要改一个字——他不是醉了才敢说,他是醉了才敢不算数。
08-09 23:40
睡了吗
没
我在你楼下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你上来吧
我不上去 我就在这儿站会儿
为什么不上来
我怕我明天不认 你当我没来过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睡吧
「我怕我明天不认」——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八月九号,二十三点四十。
10-08 15:40
他 拍了拍我的头像
在干嘛
上班
晚上有空吗
有事
什么事
你清醒的时候问这个 我有点不习惯
我一直挺清醒
你上一条清醒的消息是八月十号中午
你记这个干嘛
我记了三个月 就等这一条
那我现在约你
我下班十点
她后来把他的备注改成了「限时营业」。白天点开是灰的,二十三点整亮起来,一点整打烊,第二天门口挂一块「设备检修」。
程程说这叫「营业时间明确」。唯一的问题是:一家店只在凌晨开门,它卖的多半不是你想买的东西。
10-08 15:42
你刚才那条语音我没听清
你听吧
你说想我
我说了
真的假的
现在是真的
10-08 15:50
那明天呢 明天还算数吗
明天再说
你每次都说明天再说
今天先这样 好吗
第二天中午她问了。他的回答是四个字:我喝多了。
10-08 15:44
你昨天说想我
⚠️ 他 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喝多了
那你是不想了
我没说不想
你也没说想
别揪着这个 我头很疼
我就问一句
我头疼 晚点说
晚点是几点
晚上
好
这是第一次复盘。同一句话,晚上是「现在是真的」,白天是「我喝多了」。中间隔了十二个小时。
10-08 15:46
在吗
在啊
今天特别累
你怎么了
想找个人说话
你清醒的时候怎么不找我
清醒的时候我说不出口 太丢人了
说什么说不出口
说我想有人陪
现在说出口了
现在不算
九月他又来了。这次他说得更清楚:「清醒的时候我说不出口。」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动人——一个人只有在放下防备时才敢说想你,多浪漫。
10-08 15:48
你昨晚说的 我记着了
我昨晚说什么了
你说想有人陪
哦 那个
那个是真的吗
喝多了说的话 你别当真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清醒的时候 就真的不想有人陪吗
我上班
上班和有人陪冲突吗
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但第二天她追问了一句:那你清醒的时候,就真的不想有人陪吗。他回的是「我上班」。
「我上班」不是理由,是挡箭牌。它把一个关于感情的问题,偷换成关于时间的问题,然后你就没法再问了。
10-08 15:50
你发了条语音
嗯
四十六秒
我按错了
里面说得挺清楚的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想我 说了三遍
我记不清了 那天喝断片了
语音我存了
你删了吧
不删
她试过一次在他清醒的时候约他。那天是九月二十四号,下午三点二十。
10-08 15:52
今天下午有空吗
在上班
晚上呢
晚上要加班
那我等你下班 就十分钟
你等不到的 我不定几点
我可以等
10-08 15:54
你别等
为什么
我这样很烦
你烦什么
烦你对我这么好
那你别让我白等
我没让你等
他的回答是「你别等」,理由还是一样的——「我这样很烦」。她那天真的没等,五点半就回家了。
那条语音四十六秒,她存了。她说她不是想留证据,是想在他说「我记不清了」的时候,能确认自己没疯。
10-08 15:56
你还没睡
在等你
别等我
为什么
我这样不好 我知道我这样很不是人
哪样
喝完酒才找你
那你不喝的时候找我一次
我做不到
做不到是不想 还是不敢
有区别吗
十月四号那晚是他自己先说的:「我这样不好。」
这是他三个月里唯一一次自我评价,而她的回答是——那你白天找我一次。
10-08 15:58
昨天你说你做不到
嗯
不想是心里没我 不敢是怕负责
你别分析我 我受不了这个
我不是分析 我是想死心
那你就死心吧
你说得真轻松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要你白天给我发一条消息
我发过
你发过三条 都在问我有没有空
她把这句话拆成了两种可能:不想,或者不敢。他的回答是「你别分析我」。
中间还有一次例外。十月十号凌晨,他没喝酒,主动说了一句「我一直想你」。她当时以为自己等到了。
10-12 00:05
我睡不着
喝酒了
没喝
那你今天怎么想起我
我一直想你
你清醒的时候说这句 我信
现在就是清醒的
那明天你还记得吗
……
你看 你自己都不信
我信
那是三个月里唯一一次清醒的表白,也是唯一一次他自己接不下去的表白。
10-21 00:05
我数了一下 三个月你找我十一次
十次在二十三点以后 九次带着酒气
我不是要你戒酒 我是想知道清醒的你在哪
清醒的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等的到底是谁
……
你连这句都不肯给
给了又能怎样
给了我就不等了
12"我没喝多 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通话记录她也翻过。凌晨那几通全是她打出去的,他那边的呼出,一条都没有。
程程管这叫「夜间便利店」:灯一直亮着,但只卖关东煮和创可贴。
十月二十一号零点零五分,她发出去一句话,两秒后撤回。这是三个月里她唯一一次主动说「我想你」。他有没有看见,她不知道,也再没问过。